不久前,*ST松发曾公告恒力重工与Seatankers Management旗下单船公司签署生效2艘30.6万吨VLCC订单,合同金额合计约2亿—3亿美元,计划于2028年下半年相继交付。
值得一提的是,Seatankers Management是挪威船王约翰·弗雷德里克森(John Fredriksen)旗下控制的油轮航运公司。
该笔订单也意味着恒力重工从成立之初当目前已经收获了机会来自世界上所有的船王的新船订单。包括,以色列船王Idan Ofer,希腊船王Evangelos Marinakis,George Economo,George Procopiou等旗下企业,以及Gianluigi Aponte 船长拥有的世界最大集运公司都选择了在恒力重工下单订造新船。
不过,我们今天要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挪威船王弗雷德里克森身上来,介绍一下这位传奇船王的惊心动魄的职业生涯。

1986年,挪威一间只有六平方米的看守所牢房里:灰色硬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把木椅、一张小桌子、一个洗手池和马桶。一个42岁的男人坐在里面——他高大、强悍,但状态糟糕:消瘦、头发迅速灰白。
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他有钱、有人脉,怎么会沦落到牢房?焦虑让他的思绪高速旋转。为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恐惧中拉回来,他抓起毛线球、两根巨大的毛衣针,开始织毛衣。
那个在牢房里织毛衣的人,就是约翰·弗雷德里克森(John Fredriksen)。多年后,他被外界称为航运业界“维京之王”“大灰狼”,挪威船王。他以高风险交易著称:敢把船开进战区,敢在争议地区做生意,敢做同行不敢碰的买卖。他靠运输原油以及其他大宗货物建立起巨额财富,曾长期拥有全球最大的油轮船队。早年的他以“豪饮、喧闹、派对不断”的形象闻名,被许多传统航运家族视为“圈外人”;但五十年后,他又成为行业无法忽视的“标志性人物”。有人形容他是“老派的冒险家”,真正享受的不是稳定的现金流,而是这场“航运游戏”的刀光剑影——对他而言,航运是博弈,是快节奏的对抗,是一盘永远在移动的棋局。
这不是一篇简单的“白手起家”传奇。弗雷德里克森的职业生涯更像航运业风险管理的极端样本:周期、战争、制裁、税务、事故、声誉修复、资本运作……在每个关键节点,他都选择把风险当成价格,把不确定性当成机会。你可以赞同,也可以反感,但很难否认:他是一位把“高风险—高回报”执行到极致的船东。
约翰弗雷德里克森发展时间线
1960s:奥斯陆码头经纪行业起步,靠电传(Telex)信息流建立“数据直觉”。
1970s:经历早期亏损与波动后,转向在低谷买船、上行吃运价。
1980–1988:两伊战争与“油轮战争”背景下开展高风险运输安排。
1986:挪威司法风波与羁押事件。
1996:Sea Empress事故与公众形象重塑。
1996–2000:通过Frontline平台扩张并购,形成油轮巨无霸雏形;Hemen成为Frontline早期关键控股方。
2000s以后:延伸至海工钻井(Seadrill)、LNG航运与租赁/融资平台等。
一、港口电传机旁的“数据直觉”:信息差,就是利润差
弗雷德里克森出生于1944年5月的挪威(当时处于纳粹占领时期)。他成长于奥斯陆的工人阶层社区:母亲是食堂管理员,父亲是船厂焊工。16岁时,他离开学校,在奥斯陆码头的船舶经纪行从“信使/跑腿”做起。为了补教育,他曾尝试上夜校,但很快发现:日常工作本身就是更高强度的“实战课堂”。
当时航运信息靠电传系统在公司之间传递——它可以理解为传真机之前的“信息管道”,通过电话线发送编码信息。哪家的船在运输货物、哪条航线有空船、哪段港口拥堵、哪条船会延误……这些信息以电报码形式滚动流动。弗雷德里克森开始“贪婪地”追踪这些信息流。他意识到:如果能掌握正确的信息,就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就能赚到钱。
简而言之,弗雷德里克森把“掌握信息→做决策→赚钱”当成了他的最初的方法论。
其实从信息学的角度来看,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商场,信息的快速和准确传递都非常重要。
在我们这个信息时代,与当代科技富豪的“数据致富逻辑”做个类比:航运的早期赢家,也是在数据、速度与判断力上建立优势的人。
为了让行外的读者理解行业结构,我们可以把“油运产业链”拆成三类赚钱的人:
第一类是油贸商——低买高卖;
第二类是船东——拥有昂贵船队并把船租出去;
第三类是经纪人——连接油贸商与船东,提供匹配、时点、价格与协调服务,从中收取佣金。
经纪行业表面像“中介”,但实质非常接近金融交易:高度保密、高压竞争。经纪人要抢到正确的船、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以最好的价格促成交易。对航运来说,“船每闲置一分钟都是损失”,所以油公司与船东愿意为高质量经纪服务付出高价。天气、港口、延误、突发事故、政治风险……外部变量越多,经纪人的判断价值越大。弗雷德里克森对信息的敏感、对棋局的理解,使他非常适合这一行。
弗雷德里克森一路做到了跑鱼货、做初级经纪人,并总结成一句极“江湖”的方法论:勤奋、盯紧信息、看到价值就迅速成交,“不要坐等电话响”。他还逐渐学会了行业最核心的底层逻辑:
航运不是“把货从A搬到B”,而是用信息与判断,在不确定性中定价时间。
此外,这段做经纪生涯,塑造了他此后几十年最核心的风格:快、狠、敢下注。
二、第一次当“船东”:从惨败开始,却学会了逆周期
弗雷德里克森不是一开始就顺风顺水。他的第一艘船CARICOM花了70万美元,但很快因发动机故障等问题,赔掉了全部投资;他试过开货运公司,但公司破产;他做过加油业务,把利润投到航运股,又遭遇市场崩盘。连续的失败并没有把他“打回经纪台”,反而逼他学会一件事:真正的大钱,并不来自“日常稳健”,而来自“周期拐点的逆行”。(所谓的风浪越大,鱼越贵)
1973年中东战争引发的OPEC禁运成为关键转折。禁运导致油轮需求暴跌,租船价格跌到历史低位,许多船东倒下。在行业恐慌时,弗雷德里克森反而看到“资产错杀”的绝佳机遇:他以极低价格锁定造船合同,并设法在禁运期间通过付款安排把船收归己有。等到市场回暖,他把船投入即期市场滚动出租。《华盛顿邮报》曾做过一个估算他在1973—1978年间通过这种逆周期操作净赚约4000万美元。
这段经历奠定了他后来几十年的核心策略:
在下行期拿资产,在上行期吃运价与估值双击;把别人不敢持有的风险,变成自己可计算的“价格”。
三、油轮战争:把战区当作运价变量
弗雷德里克森职业生涯中最具争议也最具“交易员色彩”的阶段,发生在两伊战争时期的“油轮战争”。
当时他拥有或控制的油轮规模已不小,但市场并不总是友好:一旦供需失衡,船就可能闲置。他在这种困境下做出了一个极端决定:把船开进战区,为伊朗将原油从哈尔格岛运往叙利亚炼厂。原因非常简单也非常残酷:战争地区的运价溢价足够高,足以把风险“买下来”。
这真的是一场巨大的冒险,根据BBC列出的一组“油轮战争”的一些统计事实就可见一斑:那段时间里,双方对船舶发动袭击次数巨大;仅在1981—1984年间,就发生数百次针对船舶的攻击,涉及大量油轮损失。其中一艘油轮被法国制造的“飞鱼”反舰导弹(Exocet)袭击,还曾造成船员死亡。但高风险的确也带来高溢价——弗雷德里克森在这类业务上获得了巨额利润,同时他也因此被贴上“战争投机者”的标签。
他的这种“把战区当市场”的思维,在今天红海航线危机、海上安全风险上升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现实:当安全成本上升、保险与航线选择改变,运价与资产价格就会被重估——而他善于在这种重估中提前站位。
四、税务突袭与牢房毛衣:争议人物的第一次“系统性反噬”
如果说在战区做交易是商业风险,那么1986年的税务事件则是其遭遇制度风险与声誉风险的集中爆发。比如本文以牢房场景开场,就是为了强调:弗雷德里克森并非永远占上风,他也曾在制度面前失去主动权。
如本文开篇所介绍的那样,弗雷德里克森认为“本不该在牢房里”,但他确实被关押,并被拒绝保释。压力让他出现明显的身心变化:体重下降、头发也迅速灰白。他用织毛衣来对抗精神崩溃——这不是浪漫化,而是典型的“控制感重建”:当外部世界完全不可控,人会抓住一件自己能掌控的事情。
这次事件之后,他对“国家、税务与监管”的态度更为尖锐,也更具对抗性。这也是他后来迁居塞浦路斯(后成为塞浦路斯公民/税务居民)的一个主要原因,因为他认为挪威的赋税太高了:这不仅是个人生活选择,更是资产与制度的对冲。
实际上,如信德海事网不久前报道《》,去年,这位当时已经81岁的航运大亨就再次罕见公开发声,接连对挪威、英国及整个西方社会提出尖锐批评,并首次证实其私人企业 Seatankers 已在去年年底关闭伦敦总部,并将部分业务支持职能迁往阿拉伯联合酋长国。
五、豪饮、派对与“鲸鱼客户”:华尔街式航运玩家
出狱后,他常出入奥斯陆一家时髦餐厅,挥金如土:给全场买酒、动辄给出100美元小费、甚至有自己的“专属桌”。当地人把那张桌子戏称为“CAG岛”——这是对他在两伊战争相关业务的影射。
BBC的一个播客节目还讲了一个关于他的“银行家买单”的故事:某次夜店他点了整家俱乐部的香槟,凌晨2点消失,让随行银行家替他付了1.5万美元账单。弗雷德里克森否认故事真实性,但讲述者并不在意——因为在银行家眼里,他是能带来巨大收益的“鲸鱼客户”。
这些细节不是八卦,它们反映出一个“交易型船东”的心理结构:
他把社交当作权力的一部分,把金钱当作势能展示;他不追求“体面”,更追求“影响”。
六、Sea Empress:一次灾难,成为声誉重建与安全标准升级的起点
1996年2月,事情发生了转折。一艘名为Sea Empress的油轮在威尔士海岸搁浅,泄漏约7.2万吨原油,污染了约120英里的海岸线,成为当时英国最严重的溢油事故之一。节目明确说这是一艘“弗雷德里克森的船”。事故后,他回忆说自己“头发都白了”“又开始抽烟”。

更关键的是他的危机公关方式:很多船东遇到溢油事故会尽量躲避媒体,以减少法律与舆论风险;而弗雷德里克森选择“反常规”——公开面对事故,与媒体沟通,承认悲剧严重性,甚至表示这可能迫使他退出行业。挪威国内媒体一度赞扬他的“负责处理”。当然,他最终并没有退出,反而在事故后“加码”。
他做出的一个重大决定是:投入更昂贵的双壳油轮,打造更耐溢油事故的船队,并在行业中带头推动更安全的“无溢漏”方向。节目把这一点描述为他声誉修复的关键节点:从“敢把船开进战区的冒险家”,到“用更高标准改造船队的规则推动者”。
对于航运业而言,这也揭示了一个现实:
事故会摧毁企业,但也可能成为行业升级的触发器;能否把事故转化为“标准”和“领先优势”,决定了企业在下一轮周期中的位置。
七、并购扩张:把周期与资本市场结合,构建航运“平台”
如果说弗雷德里克森是成功的,那么除了其勇气和果断的决策外,我们或许还要将其成功归结为一个关键选择:他从经纪与油贸走向船东,最终把“拥有资产”与“资本市场工具”结合起来,通过并购与上市平台滚动扩张。他在油轮业务上的扩张方式也颇具代表性:在合适的时间点收购船队、整合资产、把运价周期的收益放大成资本回报。
这种路径在航运史上并不罕见,但弗雷德里克森的极端之处在于:他总是愿意在争议与风险仍未散去时下注。他相信“市场不会等你完全安全才给你定价优势”,也相信“别人因道德、声誉或恐惧退场时,资产会更便宜”。
八、慈善与“挪威式矛盾”:钱从哪里来、又流向哪里
BBC在近期的一个节目里也讨论了弗雷德里克森的“好/坏/或只是一个亿万富翁”的老问题。它提到:外界并不清楚弗雷德里克森到底捐了多少,但有报道认为他向挪威医院捐赠了“数亿美元级别”的资金,慈善重点与癌症相关。
不过如上文所述,弗雷德里克森对高税负的厌恶也导致有挪威人表达了另外的一些声音:挪威社会把大量油气财富汇入主权财富基金,以更制度化的方式回馈社会——在这种社会背景下,一个把财富“搬到海外”的航运富豪,天然会更具争议。
在航运巨富的公众评价体系中,慈善并不会自动洗白争议,但它确实构成另一种“社会契约”:当财富来自全球公共航道与大宗贸易体系时,回馈也成为社会衡量其合法性的一个维度。
这也是弗雷德里克森故事最复杂的部分:
他既是挪威航运传统的延续者,也是挪威社会价值观的挑战者;
他既用高风险方式赚取巨额利润,也在事故之后推动更安全的行业方向;
他既被视为“战争与制裁边缘的获利者”,又被某些人认为是“行业现实主义者”。
九、给航运业的三点启示:弗雷德里克森为什么值得研究
把争议放在一边,弗雷德里克森职业生涯提供了三个非常“航运”的启示:
第一,信息与速度是船东的隐形资产。
从码头电传机起步,他早早把航运当成“信息战”,这使他在周期拐点上更敢也更快。
第二,周期不是背景,是交易对象。
他不是被动承受周期,而是主动用周期来定价资产、定价风险。
第三,事故与监管不可避免,关键是把它变成规则优势。
Sea Empress之后的双壳化与安全标准投入,是他从“冒险者”转向“规则推动者”的关键一步,也使他在声誉与合规层面重新获得空间。
结语:他是“好人”“坏人”,还是“只是一位亿万富翁”?
近期BBC的《Good Bad Billionaire》的这个节目最后把判断权交给听众:弗雷德里克森到底是好、是坏,还是只是一个将风险与利润计算到极致的亿万富翁?
对航运业而言,更现实的问题也许是:当世界重新进入地缘冲突与航线不确定性上升的时代,当安全成本、保险与监管持续抬升,当船队更新与绿色转型成为新一轮竞争门槛——我们会更频繁地看到“弗雷德里克森式”的玩家:他们把风险当作价格,把争议当作溢价来源,把周期当作利润机器。
延伸评论:把弗雷德里克森放进2026油轮市场与地缘风险框架里
1)“强运价”背后的新逻辑:制裁把有效运力变少、把航程拉长
2025年末路透报道指出,受制裁与可用船舶供给收缩影响,油轮运价可能在2026年仍维持强势,分析师预计VLCC利用率有望升至近年高位。
与此同时,另一篇路透分析指出,海上原油库存”的油量上升(Kpler数据)与供需错配,正在影响市场情绪与运输结构,IEA也提示2026可能出现供大于求的格局。
对船东的含义:这类环境最容易产生两种机会——
机会A:合规船与“可进入主流租家体系”的船,获得更稳定的溢价;
机会B:灰色运力(shadow fleet)在边缘市场吸收风险溢价,但声誉与制裁二级风险极高。
弗雷德里克森早年的“高风险航线”打法,在当下会被更严格的制裁合规、金融机构审查与保险安排所约束,交易成本明显上升。
2)红海/苏伊士的“回归”会改变吨海里需求:运价上行并非直线
2026年1月,在停火背景下,马士基等开始谨慎恢复部分红海—曼德海峡通行;市场普遍认识是:若大范围回归苏伊士,全球航运对船舶的需求(尤其是集运)可能下降,因为绕好望角带来的“航程拉长”效应会收缩。
对油轮而言,逻辑类似但更复杂:油流向与制裁路径往往比航道选择更关键;红海缓和不必然等于油轮吨海里同步回落,但会降低某些航段的系统性风险溢价。
3)2026的供给侧变量:新船交付回升、但结构性紧张未必立刻解除
Kpler对2026油轮交付节奏的判断是:交付数量较2025显著上升,供给侧压力可能抬头。
这会让“周期玩家”的策略更分化:
如果新增供给集中在某些船型/吨位,局部市场可能走弱;
但若制裁仍持续“冻结”一部分可用运力,供给上升未必等同于有效运力上升。
结论:2026的油轮市场更像“强现实主义”——利好与利空并存,胜负取决于你能不能把合规、融资与运营细节做得像风险模型一样精细。
04-02 来源:信德海事网
05-09 来源:信德海事网
05-29 来源:信德海事网
10-18 来源:信德海事
10-12 来源: Drewry德路里
01-16 来源:信德海事网
07-12 来源:SinorigOffshore
03-25 来源:世界海运 作者李姗晏,李永志等
01-01 来源:信德海事网
10-20 来源:信德海事网 马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