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孤舟
记在船一周年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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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夜深沉,一轮明月,它在伸手可及的天空,也倒映在潺潺的大海里微微荡漾,透过薄雾,薄雾所看不见的朦胧让我停驻。一簇月光,整个海面有月光撑着,有几分暖意,看着偌大的海洋绵延无尽,朝露一滴半点淅淅沥沥的飘洒在甲板上,在白月光下披上了银装。风,拂面而来,顺着大西洋的粼粼海流,溅起了黑色的浪涛,载着一叶孤舟,平凡之中,悠悠远航。风拂在脸上,白露吹散在时光里,那是一种经“新冠”洗礼后带有病毒笼罩下的苍凉。无论是春夏秋冬,海上都有风的足迹,并不是很特别。而对于无法休假的船员来说,风霜白露与2020一起携手并进刻在了脸上,便成了苦难的岁月。
经纶飞转,流年易逝。今天上船一周年了,我原以为,所谓家乡,只是一种方言,一种口音,只是我曾经生长过的地方。可当我越走越远,岁月开始长毛的时候,我才发现,它是我躲不开,扔不掉的牵扯。异国他乡,吃上一口红辣椒,辣的眼泪直流,也能解开思乡愁。我怀念家乡菜园里的辣椒,想起它我浑身燥热,满口生火,它是家乡最常用的一种作料,是高挂于盐之上的生活必需品,同时,它也毒化了我的童年;我怀念家乡春天的牛毛细雨,那种绵绵,细细,无声,像牛毛一样的细雨,扎在身上软绵绵的,当我奔跑在乡间的田野上,那一织一织,一针一针地把我罩着,久了会有一点点痒,雨落在脸上,有一丝丝湿意和凉意,当我站在屋檐下,回过身,在天光的映照下,雨丝开始倾斜了,在屋檐下亮着;我怀念家乡夜半的狗吠声,甚至怀念走夜路时的恐惧,在无边的黑夜里,夜气弥漫,特别是没有星星的夜空,我隐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我听见了几声狗吠声,那声音并不爆烈,只是连着几声,停顿几声,很热烈却有亲人般的温馨,脚步不由地慢下来了,心也松下来了。是啊,这些是我曾经长大的地方,忆往昔岁月峥嵘,我回忆着生动的场景,月依旧还是故乡明,那景致如画的江南小镇,如今也成了我唯一的牵挂。
二: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2020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新冠肺炎自年前从武汉爆发,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整个中原大地,这面曾经用鲜血染红了的五星红旗,革命先烈为维护民族独立主权,在鲜血中重生的中华民族,再一次面对磨难,习总书记毅然秉承着人命安全高于一切的使命,国家和医护人员再次用热血染红年代,“武汉加油!”一夜之间成了热门词汇,封城76天的武汉,不负众望,再一次焕发出生机。当一切接近尾声时,祖国本就面临内忧外患,却奔赴其他国家,源源不断输送援助物资,展现出大国风范。而在抖音蹿红的世界最大网红特朗普眼神犀利,嘴型怪异表演着高级滑稽的脱口秀,天天上演为了美国总统大选编造出一系列神操作,草菅人命,放任疫情的蔓延,这一切我们还始料未及,更大的冲击就已经冲向了全球航运市场,这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把矛头直指颠沛流离的船员们,当我们回过神时,美国,巴西,疫情数据呈指数增长态势。这艘频繁航行在美国,巴西的“墨尔本精神轮”的我们开始精神奔溃。
卷起千堆雪。疫情呈鼎沸之势,有那么一群餐风饮血执戈待旦的海员战士,为了国际贸易,为了航运江山如履薄冰,默默无闻地与病魔斗争着,没有他们,我想整个航运业恐怕早已成为新冠病毒下的残花败柳。而就是这么一群人,各个国家各地政府颁布的一道道法令将这些无名英雄拒之门外,好像把他们遗忘了,无论公司尽多少努力,时至今日,船员休假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是啊,生活总是给坚贞苦难的人们报以刻薄的嘲讽。在这一望无际看不到边的海洋里,他们成为了一座孤岛,他们只能借道循迹,像无根的浮萍一般,四处漂散,任其风吹雨打,不知何时才能漂回故土。当回家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我们回家的欲望一步步消减,躁动的情感灯油干了,熬尽了,剩下的只有沉默。
三: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2020是大劫大难的一年,生命的种子,无比顽强,当白衣天使们脱下了战袍,我们船员也换上了戎装,奔赴没有刀光剑影的残酷战场。面对疫情,船员就像是医治自己的医生,慢慢地使受伤的心灵愈合,使绝望的痛楚消减,使不能回家的情感沉寂。他们告诉自己,鲜衣怒马,即使竹杖芒鞋,也要轻装上阵,一蓑烟雨,江海寄平生,他们一次次对自己说,没有什么疼痛不会过去,眼前的疼痛也是一样,疼痛利箭一般的扎进胸口,在咚咚跳动的心脏那里小停了一会,从后背穿了出去,像只鸟飞走了。让大海载着不可知的关于休假的希冀,让我们向天涯走去!
回首向来萧瑟处,料峭春风,微冷,微弱的航行灯忽明忽亮,我靠在栏杆上,靠着几分冰凉,仔细地打量着每一片浪花,它们具有分明的层次感,激起的其中一片浪花是我的那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壮志,即使寒潮来临,随波逐流,青春的浪花最后淹没在汪洋大海里,它也盛开绽放过。即使岁月永不停歇的向前流淌,不理睬船员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我也要驾一叶孤帆,江海里寄着余生!
不知不觉月色开始悄悄的降,黎明前的晨光熹微,赶来与月色赴一面之约,黎明开始泛白,远处的天光逐渐透过云彩,拨开重重迷雾。任黑夜多么漫长,黎明总会不约而同赶来释放它的光芒;任“新冠”多么喧嚣和张扬它现有的一切,都必然会被人类筑建的命运共同体消灭,然而等待是漫长的,我必须坚定的等下去,走下去!对于闯荡过世界的我来说,已经不是刚离巢的小鸟作第一次飞翔,我已经在汹涌的波涛中走过艰难的行程,无论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我总归已经在路上了!
天之涯,海之角。愿同行的船员们早日得以休假,在尘世间获得幸福,都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最终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写于航行途中
2020.07.12凌晨2点
Melbourne Spirit
E/C 余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