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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伊冲突极端情况下油价或攀升至150美元/桶

文 | 陈九霖

中国航油集团原副总经理

1月3日,发生了美国诱杀伊朗名将苏莱马尼的“黑天鹅事件”,中东局势陡然紧张。美伊冲突,短期内会影响资本市场、美国大选、伊朗稳定,乃至全球经济,也会影响中国经济和中美关系;从长远来看,一旦失控,将会改变世界的格局。1月7日,路透社和益普索集团联合民调结果公布,71%的美国人认为,美国将在未来几年内与伊朗开战。

个人认为,总体上,立刻打大战的可能性小,但是,潘多拉盒子已经打开,局部冲突乃至失控是有可能的。因此,2020年,国际油价注定大幅波动。一旦开战,油价会涨到120美元/桶,极端情况下,或冲高至150美元/桶。国家战略不能建立在侥幸的基础上,而要防患于未然。现仅就石油因素及其影响分析如下:

1 对油价和油供的影响

不管是什么冲突,无论是伊朗对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基地或军人、国民的骚扰,还是美伊正式开战,哪怕是局部战争,首当其冲的,就是油价的波动乃至飙升。

历史上,中东地区的军事冲突都造成过油价的疯涨。2003年3月20日,以英美军队为主的联合部队对伊拉克发动军事行动后,至2003年3月27日,WTI原油期货相较于2002年11月中旬涨幅高达60%。2011年2月16日,美、英、法等发达国家发起“奥德赛黎明”行动,直接介入利比亚战争后,至当年5月2日,WTI原油价格涨幅35.1%。

因为中东地区影响,曾发生过三次世界石油危机,分别在1973年、1979年和1990年。第一次石油危机,导致油价猛涨两倍多;第二次石油危机致使油价上涨1.615倍;第三次石油危机发生后仅三个月的时间,石油价格就飙升两倍。

苏莱马尼事件爆发之后,油价立刻做出了反应。1月6日,布伦特原油急速突破70美元/桶关口,为2019年5月来首次,日内涨超2%;WTI原油涨1.8%,报64.18美元/桶。

基于历史上数据和情况的判断,石油专家普遍预测,美伊战争爆发后,国际油价很可能涨到120美元/桶以上,甚至会突破2008年国际油价的历史高位,达到150美元/桶。

伊朗是OPEC的第四大产油国。2018年,其石油储量在世界总储量中的占比为10.4%。伊朗连接欧亚非三大洲,扼守霍尔木兹海峡这个战略要地,是波斯湾通往印度洋的唯一水道。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统计,该海峡承担着全球近40%石油的出口,平均每5分钟就有一艘油轮进出。

伊朗一直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在其三处小岛上,部署了防空导弹和反舰导弹。在1980-1988年的伊朗-伊拉克战争时期,伊朗曾经使用海军和水雷封锁过霍尔木兹海峡。

如果在美伊冲突中,伊朗封锁霍尔姆兹海峡,那么,还有可能发生短期石油断供的情况,甚至危及我国经营的巴基斯坦瓜达尔港和希腊比雷埃夫斯港的运营,直接影响我国进出口贸易。

美国对石油因素非常敏感。上个世纪70年代,OPEC曾多次发起石油禁运,以至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一再因为“石油冲击”而遭受了严重的经济危机。因此,美国一直加强对中东地区的控制,包括不惜代价地发动海湾战争。

可是,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军狙杀苏莱马尼后,却十分高调地对外宣称,美国已经取得了“能源独立”,不再需要中东地区的石油。客观的事实是,美国在页岩油技术革命后,石油生产蓬勃发展,以至美国2019年从波斯湾地区进口的原油,减少到了30年以来的最低点。

然而,美国每天还是进口700万桶原油和超过100万桶的成品油,主要是从加拿大和包括沙特阿拉伯、伊拉克和科威特等中东地区进口,其中,从中东地区进口的原油仍占美国进口量的10%以上。

从总体上看,美国还是石油生产大国和石油输出国,且库存充足;日本虽是石油纯进口国,但是,其库存也同样充足。因此,发生石油断供和油价暴涨,它们所受影响相对较小。受到最大影响的,则是我国和欧盟。

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2018年,中国原油进口总量达4.62亿吨,同比增长10.1%。中国早已成为全球第一大油气进口国。《BP世界能源统计年鉴》2019年版指出,2018年,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高达72%,为近五十年来最高;天然气对外依存度为43%。

法国里昂证券分析师预计,中国的战略石油储备大约为50天的消费量,远低于日本的140天的消耗量,也不足国际能源署要求的90天的消耗量。因此,《BP世界能源统计年鉴》指出,我国的能源安全风险继续上升。

伊朗是中国的第三大原油供应国,占中国原油进口总额的6.3%。路透社指出,伊朗原油出口的50%至70%流向了中国。

因此,石油供应和油价方面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对我国产生重大影响。

 
2 对通货膨胀和外债资产的影响
 

石油既是一种能源,也是一种重要的化工原料,居民消费篮子中的所有商品和服务,几乎都会涉及石油及其制品。油价的上涨会从两个渠道造成通胀:一是直接推升CPI中的交通工具所用燃料的价格和居住所用水电燃料的价格;二是通过PPI中的生产成本的提高而传导至终端的CPI。其中,确定性最高的部分是车用燃料与水电燃料两项。

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说,汽车或其它交通工具所使用的石油产品价格的上涨,将会降低其消费信心,也会增加他们的成本。因此,在高油价发生时,欧美等国,乃至产油国伊朗,都曾经发生过罢工,直接影响到了社会的稳定。

高油价会增加企业成本,对其它商品的传导成本也会加大。随着我国石油消耗量的增加,尤其是进口量的增长,国际石油价格的波动,对我国国民经济的影响也越来越大。

在没有油价冲击的情况下,2020年CPI同比约在3.5%的高位,若美伊冲突升级,油价上升,尤其是发生类似1970年代的两次石油危机,再叠加总需求的不足,我国经济或出现“滞胀”。

石油主要以美元交易,油价上涨会造成美元的贬值,这会增加我国的外汇支出,消耗更多的外汇储备;也会让我国所持有的美元资产缩水。

 
3 对世界以及我国经济的影响
 

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影响企业投资和出口、居民的消费,并加剧军备竞赛、政府赤字等,全球经济增长和民生的改善,会受到波及。

一旦美伊战争爆发,油价上涨、贸易受阻,都会影响全球经济的增长。如果美伊开战造成全球能源危机,甚至会造成全球经济衰退。

第一次石油危机,导致美国和日本的工业生产分别下降了14%和20%以上,全世界所有的工业化国家的经济增长都明显放慢;第二次石油危机,成为上世纪70年代末西方经济全面衰退的一个主要原因;第三次石油危机,不仅促使美国、英国经济加速陷入衰退,还直接导致全球GDP增长率在1991年跌破2%。

美伊开战,自然也会拖累美国经济。以阿富汗战争为例,美国耗时18年;平均每天花费1亿美元;自2001年以来,联军在阿富汗战争中阵亡人员3500人,其中,超过2400人是美国军人。

有人猜测,美国要想真正制服伊朗,花费的军费,至少在5万亿美元以上,甚至会达到10万亿美元,因为伊朗领土1648195平方公里,人口8000万,又具有地利的优势,美国可能陷入更深的泥潭,从而影响世界经济的发展。

目前,市场主要猜测美伊是否开战。而对于开战之后的结果,几乎都认为会对全球经济造成负面重大影响,其中,著名的英国独立经济研究公司凯投宏观公司(Capital Economics)资深新兴市场经济学家Jason Tuvey表示,美国和伊朗之间爆发战争,可能降低全球0.5个百分点GDP,甚至更多,主要是源于伊朗经济将崩溃,以及油价暴涨多带来的负面影响。

历史上“911”事件、2008年金融危机均使得美国对华态度有所缓和,为中国争取了相对良好的外部环境。本次美伊冲突,对中国的影响有利有弊,但整体来看,如果我国把控得好,尤其是提前防控石油因素对经济的不利影响,将会利大于弊,主要体现在改善中国外部环境,为我国的和平发展赢得时间和空间。

关键在于,伊朗有没有能力拖住美国。从其经济状况和诸多问题来看,伊朗似不敢贸然与美国发生冲突。中俄的占位是一个重要因素。因此,我国可以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把控局势,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地把局势引导到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包括对伊朗在道义上、石油采购上、人民币结算上的适当支持,但不要陷入太深。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虽然美伊紧张局势短期内可能雷声大雨点小,但是,完全排除战争的可能性,则可能形成“灰犀牛事件”。从逻辑和规律以及系统性思维方面分析,伊朗现任政权始终是美国的眼中钉、肉中刺,美国人对其不除则难以入眠。伊朗在中东地区的死敌、美国在中东地区的朋友,也会唆使美国拿掉伊朗现政权,就像当年对待巴列维国王一样。

因此,建议我国在当前油价不算过高的情况下,加大石油储备,甚至吸引产油国在华和周边国家为我国储存战略石油。从长期来看,我国还须继续努力开发和利用成熟的核能等新能源,并做好节能工作,提高能源使用效率,以减少我国对于进口石油的过于依赖,进而逐步做到能源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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