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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式明:我的初心从未改变


五年前,记者在华光海运香港总部第一次采访赵式明小姐,当初的情景至今依然清晰如昨。赵式明主席一袭白衣,一头长发,略显羞涩,但接受采访时的回答却非常有主见,讲起公司运营用“运筹帷幄”形容也毫不为过。近期,赵式明主席成为BIMCO候任主席,即将成为BIMCO百年历史上的首位华人女性主席。值此之机,本刊记者再一次专访了赵式明主席,倾听她作为女儿、作为姐姐、作为母亲的心声,作为管理者对公司运营的做法,以及作为船东代表对行业的看法和期待。

很荣幸将成为BIMCO首位华人女性主席

「记者:近期,您成为BIMCO候任主席的消息引发大量关注。记得您曾提起在初入航运界作为华光海运领导人时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从当初的不完全被信任,到如今被行业肯定,被全球肯定,这期间您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这一路走来有哪些故事可以与我们分享?」

赵式明:我成长于一个航运世家,但涉足航运并在这个行业里度过近20年的时间却是我始料未及的事。刚毕业的时候,我曾在投行、金融领域自由地探索一切我感兴趣的事。后来,我祖父、祖母和大伯相继离世,使我父亲在2001年的时候成了唯一一个在航运业打拼的赵氏家族成员。加上公司当时因私有化带来的许多人事变动,我决定加入公司跟父亲一起先度过那场难关。没想到这个决定彻底改变了我日后的生活。2004年,父亲意外中风住院给我敲响了一记警钟。往后的几年里,在华光所有同事,特别是时任华光执行董事高乐伟先生(Ludwig Criel)和CEO克士利先生(Tim Huxley)的支持下,我终于学成出师,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领导人。

一路走来的经验告诉我,要成为出色的领导人,首先要明白公司的特质,了解公司的实力和市场定位,以便带领公司继续保持和创造国内外的良好声誉。此外,要能发挥好同事的潜能,让他们能有效地发挥所长,从而确保同事间有有效的合作及交流,亦是很重要的一环。同时,身为公司决策者,必须对国际市场及整个行业的发展趋势有独特见解,以做出适当的决策。若能够结合以上三个要素的话,我相信公司定能有好的发展、明确的方向及拥有世界级的水准。

「记者:对于未来的BIMCO主席角色,您有哪些思考?」

赵式明:我很荣幸能得到大家的信任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国际航运组织BIMCO的候任主席,同时也深知这个角色的重要性,工作可谓任重道远。作为即将成为BIMCO百年历史上的首位华人女性主席,我更欣喜的是整个行业正在积极地拥抱兴起的中国力量和女性力量,而我正幸运地见证着一个传统行业向更现代化、更高效、更公平的方向发展。现时来讲,航运在许多方面都仍有很多需要并且值得关注的议题,比如环境保护和气候变化,减少二氧化碳排放、数字化等。我将继续推动BIMCO发挥影响力,为整个航运的整体利益发声。

「记者:女性容易被事业与母亲的身份所困扰,因为这之间很难找到一个平衡点。作为企业领导人,也作为母亲,您是如何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的?」

赵式明:平衡事业与家庭确实充满挑战,特别是对于航运业这样高度国际化的行业来讲,更是需要我为此付出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不停地飞往全球各个地方。家人一直以来都是激励我不断前行的最核心力量和最强大支柱。从当初替父亲分忧接管华光到现在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我的初心从未改变。我的弟弟在2017年的时候回来开始参与家族生意,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将家族三代人的心血交到他的手上,然后开始我自己在教育领域的新探索。我很感谢我的家人,一直支持我在做好一个母亲的同时,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分给事业。当然,我也会继续在航运领域为行业的共同利益发声,在不同的组织和机构里发挥我的作用,贡献我的力量。

法规、技术与安全三方应契合发展

「记者:您如何看待当前国际海事法规的走势?」

赵式明:当前国际海事新规越来越多,主要是针对环境保护及安全,比如近期正式生效的新规则《压载水公约》、2020限硫令和现在正在热烈讨论中的温室气体减排等。我个人认为航运业作为一个全球性的行业,确实需要一系列国际认可的标准和规则来监管以确保行业健康、公平及可持续发展,所以我们作为船东都应该支持合理的新规。但是我也注意到,某些新规在业内引起了许多争议,目前看来不仅没有真正达到预期的效果,还给行业带来很多的不确定性。我们期望规则的制定者在制定新规的时候能够充分评估行业的现状以及技术的可行性和实用性,多聆听业界的声音,切实做到透明、公正、公平,从而确保每一条规则都能得到广泛的认可并且达到预期的效果。

「记者:如何看待智能航运?华光未来是否有相关实施计划?」

赵式明:随着信息技术及人工智能的高速发展,这些技术必定会越来越多地被应用到航运业,所以我个人深信智能航运离我们越来越近,而且智能航运一定也会改变传统航运的运作模式,包括自动驾驶、智能维护、人员的数字技能要求等,只是时间问题。我觉得这些改变是很自然的,我们应该积极面对。华光作为一家传统的家族型航运企业,关注航运大数据的使用已久,并在船队中的某些船型试用了一些传感器,自动传输船舶运行数据以便分析优化船舶运行。我们在订造新船的时候也很关注这类技术的应用,希望通过最新的智能技术来提高船舶运作效率,降低船员及岸上员工的工作负荷。

「记者:2020年低硫规则即将到来,您是怎样看的?华光会有怎样的选择?洗涤塔、低硫燃料还是替代燃料?」

赵式明:即将实施的低硫新规对于航运业将是一个重大挑战,不仅因为使用低硫油意味着燃油成本的大幅增加,且在未来短期内符合低硫标准的燃油的供应及其品质还存在很多的不确定性。规则实施后,船舶是否能在每个港口及时得到合规的低硫油,以及这些低硫油是否会对船舶的设备产生不利影响,对于这些潜在的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答案,因此需要针对各种情况作好应对措施,未雨绸缪。即使采用安装脱硫塔的方案,其改装费用及技术挑战也是不容忽视的。为了应对2020年低硫规则,我们评估船队的实际情况后决定所有现有船都转用低硫油,而对于部分新造船,我们将接受船厂的设计方案安装脱硫塔。同时,我们会继续密切关注新技术、新燃料的发展,希望将来的船舶能够同时符合低硫及低碳的标准。

「记者:充满挑战的市场、要求严格的环境法规和新的技术某种程度上削弱了行业对于海事安全的关注。如何平衡法规、新技术与安全三者关系?」

赵式明:从船东视角来看,我们非常欢迎新的法规和新的技术来推动和促进这个行业的健康发展,在此过程中,海事安全应该依然是首要关注点。诚然,个别法规和技术可能在制定及推广过程中没能充分关注安全因素,但究其根本,应该是其出发点,考虑和理念没有很好的契合。这就需要航运法规制定者、技术研发方多聆听业界的心声,以及关注安全问题。在我看来,任何一个良好的新法规或新技术,都应该具备促进海事安全的功能,而不是削弱。

华光的选择与华光的中华情节

「记者:复杂的贸易形势给未来航运增添了很多不确定因素,您是怎样看待这个事情以及所产生的影响的? 」

赵式明:中美贸易战持续发酵使得刚刚有所起色的航运业又面临巨大的压力。复杂的贸易形势的确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航运,带来很多不确定因素,当然也对华光海运的运营及未来的投资产生影响。贸易形势虽然不可控,但作为一家有着60多年历史的公司,华光海运经历过数次航运市场的高峰和低谷,我们积累了不少应对市场波动的经验,并在数十年来一直保持谨慎、稳健的风格。而且,近年我们面对市场的不断变化也及时进行了一些经营策略上的调整,在维持传统船舶投资的同时,也着力开发一些优质客户为其提供综合资产管理服务,华光的业务也因此更加多元化,相信可以更好地应对未来的挑战。 

「记者:您认为,未来航运市场的走势怎样,当前华光海运的关注点有哪些? 」

赵式明:近几年来,航运业遭受运力供应过剩及需求疲弱的双重冲击,虽然已经触底反弹,但消化巨量过剩运力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行业的全面复苏尚未到来。然而,航运业是国际世界贸易的重要支撑,80%以上的世界商品贸易通过航运来进行运输,在经济全球化的年代,航运业仍然是个不可替代的行业。因此,我们对于航运市场的前景持乐观态度。作为我们家族60多年祖业,我们会一如既往地投资及发展航运业。 

华光一直关注航运数字化、大数据这些推动航运高效发展的新技术,以及低碳绿色航运这些推动航运可持续健康发展的新理念。我们认为这是未来航运业发展的趋势,我们会根据自身的发展,持续地关注及投入。

「记者:未来关注哪些船型的发展?」

赵式明:随着航运规则及贸易格局的改变,客户的需求也将不断变化,市场上也必将催生出新的设计理念及新的船型。华光的投资一向以客户需求为导向,我们未来会持续关注客户需求,重点关注客户最想要的船型。就目前来看智能船舶及低碳船舶应该是我们最关注的。 

「记者:华光海运的发展充满中华情节。近年来,围绕支持国家战略或促进国内发展,华光有哪些具体举措?」

赵式明:华光海运是一家立足于香港的中国公司,我们拥有全球视野及客户网络,也一向注重国内市场及支持中国的航运发展。华光早在上世纪90年代初就率先在国内船厂下订单造新船,之后一直与各大船厂保持密切的合作。华光也是最早使用中国大陆船员的香港公司,目前船队中的船员90%以上都是中国籍。并且,我们还和国内的海事大学合作开展了特种液货船员培训,与中国主要航运企业也多有合作,特别是最近我们重点加强了与国内银行及租赁公司的合作,具体合作领域包括船舶租赁、船舶融资和船舶管理等等。华光正在公司业务所覆盖的领域全方位支持国家的海事发展,支持国家“海洋强国”建设。

「记者:华光海运与中国船级社是否有合作?您对中国船级社未来有哪些期许?」

赵式明:中国船级社在最近20年发展很快,是我们国家海事业迅猛发展的缩影。我为此感到自豪,同时也恭喜中国船级社的卓越成绩。华光海运和中国船级社在我父亲那个年代就开始合作,现在我们仍然运营管理着CCS级的船舶,双方的合作非常愉快。我觉得,依托国家海事的不断发展以及建设海洋强国的契机,中国船级社必定大有可为。我希望中国船级依托其强大的资源,继续拓展国际网络,积极参与更多的国际事务,代表中国航运企业在国际海事舞台上发出中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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