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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蛇口太子湾邮轮母港CR2码头,入了秋的深圳依旧酷热。随着一声鸣笛,在过去三天时间内“搅动”了深圳全城神经的“雪龙2”号正式驶离,开拔去往澳大利亚的霍巴特,执行中国第36次南极考察任务。
在那一刻,“雪龙2号”甲板上,今年刚刚23岁的实习三副苏显发了一条朋友圈:“想到李白的一句诗,‘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小苏正式开启了他的航海生涯!”96年生人的小苏没提到的是,在此次首航南极的“雪龙2”号上,满员40个船员中有27位都是第一次参加极地科考,半数船员均为90后,对他们而言,这次去往南极的173天,也是自己航海生涯的开始。
10月15日下午,中国第36次南极科学考察队暨“雪龙2”号从深圳启航,前往南极执行科考任务。
送行仪式上,深圳向“雪龙2”号赠送城市纪念品,画幅描绘了“雪龙2”号在蛇口海上行驶的画面。
最年轻驾驶员苏显:
今年7月刚大学毕业 和“雪龙2”号一起首航南极
1996年出生的苏显今年刚满23岁,来自甘肃,是“雪龙2”号驾驶台里年纪最小的驾驶员。在“雪龙2”号向深圳公众开放期间,苏显身穿白色制服站在驾驶台旁,为前来参观的人们提供讲解。今年7月份从集美大学航海学院毕业,走出校园刚3个月,苏显已经表现出一份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与沉稳。
“雪龙2”号实习三副苏显。
苏显刚毕业就奔赴南极。受访者供图
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尽管自己也才刚刚接触“雪龙2”号不久,苏显已经能熟练地和参观者介绍驾驶台上的每个部件,对参观者提出的问题,也都能给出详细解答。“船上有4套导航系统,能充分保证航行的顺利,我们这艘船是电推的,所以是一艘没有‘舵’的船……”他在“雪龙2”号上的职位是实习三副兼水手,在首航南极的路上,他会帮助驾驶员航行,主要做一些辅助工作,返程时他还会到甲板上进行维修保养等工作。
回忆起被“雪龙2”号录取的过程,苏显至今还觉得很激动。他告诉记者,自己的母校有许多校友都在毕业后选择投身极地事业,因此他在大学时就对这份工作充满向往,“在学校时就已经很关注‘雪龙2’号的建造,船舶下水交付的那天我正好在海上实习,但也用网络看了全程直播”。所以,当他看到相关招募信息,就毫不犹豫地报名了,经过几轮面试体检,最终光荣成为“雪龙2”号的一名驾驶员。
苏显此前从未去过极地,因此这次出航,苏显和“雪龙2”号一样,都是首航南极。这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第一项大任务,他觉得自己即将开始的这段经历“神秘又充满挑战”,心中对极地充满了向往。
在船上喜欢看书跑步
极地的生活难免枯燥,对刚刚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是否能沉住气忍耐船上单调的生活?苏显在登上“雪龙2”号之前,已经有过航海实习的经历,他说自己在船上最喜欢的是看书和跑步,健身房是他工作之余喜欢去的地方。此外,他还告诉记者,“雪龙2”号是一艘年轻的船,船上同龄人多,大家聊起天来话题不会断,也就不用担心无聊。
但极地生活并不是只有新鲜和好玩,更多的是未知的挑战,苏显坦言自己早已有心理准备,“极地是一个高风险的地方,是非常需要冒险精神和吃苦精神的”,为了实现自己多年以来的梦想,苏显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这个初出社会的年轻人,第一份工作就是前往遥远的南极进行科学考察,他说自己没有太多顾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牵挂,满脑子的兴奋和幻想,“极地是人类的一片净土,如今能有机会前往,我只觉得终于得偿所愿,很开心”。
10月15日下午,中国第36次南极科学考察队暨“雪龙2”号从深圳启航,前往南极执行科考任务。
见证“雪龙2”号建造全程的轮机员祖成弟:
由企业管理转行做航海 曾4次前往极地
今年31岁的祖成弟来自安徽宿州,此次他作为“雪龙2”号的一名轮机员,将为船舶首航南极提供航行保障,主要包括船舶安全、设备运行等。现今的祖成弟,已经是一个前往极地执行过4次任务的成熟轮机员,这一次“雪龙2”号的首航,是他第3次前往南极,此前他分别去过两次北极、两次南极。
人生一次“意外的转弯”
对祖成弟来说,从事极地事业,是人生一次“意外的转弯”。在投身航海事业前,他是一名企业管理专业的学生。改变来源于祖成弟看到的一个南极科考报道,“当时看到报道就觉得很向往航海这份职业,想进入这个行业”。祖成弟是个行动派,随后他就报名参加了职业技能培训,并取得相关资质证书,就正式进入航海行业。
2014年6月份,祖成弟跟随“雪龙”号第一次去北极进行科学考察。第一次前往极地,祖成弟斗志昂扬,但也感受到了极地生活的单调枯燥。在船上,他喜欢和同事喝茶聊天,有时候也去健身房或者图书馆,时间一长,他已经很擅长这样的自我调节,“在一次次的执行任务过程里,不断加深对极地事业的认识,也让我更热爱极地了”。
祖成弟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份工作带来的荣誉感,“每次前往南极考察,都能看到大家对我们的热情和肯定,让我也更有动力为极地事业做贡献”。
视频陪伴女儿成长
谈到“雪龙2”号,祖成弟满满的亲切感。他在“雪龙”号上工作了4年,又在“雪龙2”号建造之初就进入了这个项目。祖成弟告诉记者,他见证了“雪龙2”号从一块钢板建成如今的庞然巨物的全过程。对船体进行最后合龙时,他第一次看到船的完整形状显现,觉得非常震撼。“整整26个月的努力,从蓝图变为现实,太让人感慨”。
已过而立之年的祖成弟,是一个2岁半女孩的父亲。他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在一次极地任务结束回国后,刚好能见证女儿的出生。“我们有很多同事都是南极爸爸或者北极爸爸,宝宝出生时他们都在极地执行任务”。即使能见证女儿的出生,祖成弟陪伴家人的时间也十分有限,每次出发执行任务,都意味着好几个月无法与妻儿见面。
在航行过程中,祖成弟每天都会和家人用微信聊天,“现在通信方便了,每天都能和家人视频聊天,也能看到女儿的成长”。祖成弟虽对家人有不舍,也为无法亲眼见证女儿成长遗憾,但为了自己热爱的这份事业,祖成弟还是会选择一次次踏上去往极地的船舶。
10月15日下午,中国第36次南极科学考察队暨“雪龙2”号从深圳启航,前往南极执行科考任务。
第四次赴南极的90后科考队员程绪宇:
一场讲座播下科考种子 名校毕业即投身极地科考
10月14日,“雪龙2”号离港赴南极前的一天,中国第36次南极考察队队员走进深圳校园办科考报告会,与学生们交流极地科考知识、分享南极见闻。考察队队员程绪宇提前两个小时便来到深实验初中部,着手准备稍后进行的讲座。他在一众文件中找到专门为学生们制作的PPT,接上电脑,投影到屏幕,尝试播放画面与声音,一切妥当后,才放心的坐下来与记者交谈起来。
毕业4年将第四次赴南极
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留着干练短发、文质彬彬的90后男生,其实已经有过三次赴南极执行任务的经历。2015年硕士毕业于中国民航大学后,程绪宇很快便加入了中国极地研究中心考察运行部工作并赴南极执行考察任务。
他参与了中国极地固定翼飞机首航、固定翼飞机实验性应用、固定翼飞机业务化运行。主要负责南极考察固定翼飞机运行保障、飞行安全员工作。并获得过中国第33次及第34次南极考察“优秀南极考察队员”称号。
面对中学生作极地科普报告对于“身经百战”的程绪宇不是难事,但认真准备却必不可少,因为说起来,他能走上极地科考事业,与大学时听过的一场报告大有关系。
程绪宇回忆,还在大学念书时,极地科考元老级人物位梦华老先生来学校升讲座,位老分享的见闻与知识,在他的心中种下了科考的种子。
毕业那年,同学大都选择就业于民航行业,但程绪宇却通过多轮面试选拔,加入了中国极地研究中心。“南极科考其实是比较艰苦的,但同时也是一个扩展视野的好机会,是一份非常不一样的工作。刚好我毕业那年,国家在发展固定翼飞机在南极的运行,急需这方面的人才,而我的专业也对口,就决定去尝试一下。”
第一次赴南极就严重晕船
参加工作仅5个月后,程绪宇就迎来了随行“雪龙”号前往南极执行任务的机会。那年,在上海中国极地研究中心码头举行的启航仪式让他记忆尤深,虽然每次离港都会举行送船仪式,但置身其中的程绪宇还是觉得“特别激动和自豪。”
在抵达南极前,是漫长的30天的海上航程,从未经历过长时间出海的程绪宇在头几天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晕船,用他的话说是吐得一塌糊涂。晕船的情况,在考察队中并不罕见,特别是行驶到南半球西风带时,大风和巨浪让科考船产生剧烈的摇晃,单边摆动可以达到30度,有队员吃一餐可以吐三次。
长时间的海上航行,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处排遣的时间,程绪宇说,在大海上,经常会出现没有信号也没有网络的时候,静静地让人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
然而海上航行的时间,也给了队员们彼此熟悉、相互学习的机会。用程绪宇的话说,不用管你我来自中国的哪里,只要我们今天在一起,科考使命,让一众来自各行各业的人们汇聚在一起。“船上会办我们叫南极大学的课程,其实就是科普性质的业余课程。船上各行各业的大咖,生物的、地质的、航空的等等这些专家学者给大家授课,上完之后还会拿到一份南极大学的证书。”一张证书,是学习的成果,是各领域人才思维碰撞的火花,也是南极科考这一特殊经历的见证。
随着航行的深入,“雪龙”号开始用强劲的动力破冰前行,程绪宇知道,南极大陆就在不远处。虽然此前,也通过影视资料看到过南极的风貌,但真正置身其中,更是难言的震撼。程绪宇说,第一句想到的,是《红楼梦》中的一句台词,“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在南极工作的时间,漫长却充实。考察队员们身体力行,完成着各式各样的任务,从衣食住行,到科研考察。程绪宇说,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博士去滚汽油桶,给飞机加油,或者科研学者下厨房做饭,每个人除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外,也需要为团队承担更多力所能及的工作。
享受南极生活与忍耐思乡之苦
工作之余,南极大陆的自然风光也时刻陪伴着考察队员。漫天的极光与星河、变幻莫测的雪域冰原、憨态可掬的企鹅海豹,还有随时会偷食队员们饭菜的贼鸥,无不让人感叹大自然的伟大与生命的精彩。
长时间的在外工作,当然也少不了离别与思念。程绪宇参加工作以来,算起来有一年的时间在南极度过,而这在考察队中还是少的,有不少队员妻子生产、父母过世,都没有机会陪同身旁。
一个离别的故事,也让程绪宇记忆深刻。那是他第二次执行赴南极任务,飞机起飞前,他与新婚的队友夫妇在机场吃饭。两人依依不舍的神情,程绪宇看在眼里,其间他借故离开,留一些单独的时间给新婚便要分别的夫妇。当他回来的时候,两人的眼角还依稀残留着泪痕。
无悔奉献科考事业
在船上或者南极考察站的时候,程绪宇喜欢和朋友弹弹吉他唱唱歌,几个年轻人凑到一起,也常常会创作、改编一些歌曲。在深实验的科普报告会上,程绪宇就播放了一首由考察队员们创作的MV《南极洲最美的你》,改编自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
视频部分取景是在“雪龙”号的甲板上,其间还穿插着队员们在南极拍摄的画面。热烈的海风吹拨着青年们的发梢,程绪宇抱着陪他穿洋过海的吉他,坐在甲板上弹奏着。
“尽管让西风将所有浪花卷起,跳跃出一段非凡之旅。不怕任何艰苦和风雨,不相信眼泪和哭泣。要走遍南极的每一寸土地,要留下中国的足迹。让我们续写这传奇,情怀永存你我心里。”
也许台下的孩子们尚不能完全理解歌词背后的故事与艰辛,但MV中洋溢着自信与青春气息的笑脸与歌声,显然也让他们感受到了探索与拼搏的快乐。在热烈的掌声中,程绪宇说,青年考察队员们不悔将青春奉献给科考事业,奉献给南极这片神秘而又令人向往的土地。
第十二次踏上南极征程的80后船长赵炎平:
11年极地科考 11次南极3次北极
对于37岁的赵炎平来说,此次出航,已经是他第12次踏上南极科考的征程。
在过去11年中,他每年都要驾驶“雪龙号”到地球两级。他船上的乘客,也永远都是我国极地考察最顶尖的科学家们。他们去往极地的目的很简单——在有着地球最恶劣自然条件的极地圆满完成国家交付的考察任务。至今,他已经先后参加了11次南极科考任务、3次北极科考任务。
2004年大学毕业,他便来到中国唯一的一艘破冰船“雪龙号”上工作,32岁时便成为“雪龙号”最年轻的船长。极地科考,不仅要面对最极端的自然,更要面对从无人踏足之地的未知和漫漫海上航行的孤寂,是什么让他坚持了11年从无间断?用赵炎平的话来说,是对极地的热情。
日常难有休闲 有压力是好事
桑拿房、游泳池、健身房、图书馆……此次首航南极的“雪龙2”号上配备了“最”完备的后勤保障设施。但对于赵炎平来说,上述的这些生活娱乐设施都跟自己鲜有交集。作为国家极地科考船的一船之长,除了驾驶舱、会议室,宿舍里的沙发是他最常待的地方。而即便是在宿舍里,他的日常也往往是被工作占满,“半年的航程,三分之一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沙发上度过”,赵炎平说。
有压力吗?赵炎平点点头,却说有压力是好事,这么多年下来,通过祖国的支持和船员对南极的了解,再去南极,自己心里是放心的。
最期待“雪龙2”号双向破冰
第12次去往南极,最期待什么?驾驶这首次踏上极地航程的“雪龙2”号,赵炎平直言,最期待的地方在这艘船上,“想要看看它的破冰能力”。
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科考能力和破冰能力更强,“雪龙2”号采用两台7.5MW破冰型吊舱推进器,是全球第一艘采用船艏、船艉双向破冰技术的极地科考破冰船。双向破冰均具有以2节~3节船速连续破1.5米冰+0.2米积雪的能力,可实现极区原地360°自由转动。艉部破冰能实现在20米当年冰冰脊(含4米堆积层)+20厘米雪层不被卡住,满足无限航区航行和作业需求。
赵炎平说,“前面都只是进行了试验,但没有真正到南极对破冰性能进行验证,很期待看到真正破冰的时刻”。
统筹:南都记者 孙雅茜
采写:南都记者 吴灵珊 程昆 孙雅茜
摄影:南都记者 赵炎雄 霍健斌(除署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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