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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自由制度的由来:制度进化与技术进步


施展在其《得到》APP的公开课上,给大家解读了“公海自由原则是怎么形成的”,非常具有启发意义。这有利于我们了解制度的最初逻辑以及制度创新和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

1、发生在新加坡樟宜的一场海战

这件事要从1603年发生在新加坡樟宜附近的一次海战说起。在海战中,一艘叫做圣卡特琳娜号的葡萄牙船只,被几艘隶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船只击败并俘虏。这艘葡萄牙船上装满了来自中国的丝绸和瓷器,荷兰人把这艘葡萄牙船开回了阿姆斯特丹并卖掉货物,获得一笔巨款,据说相当于当时英国政府年收入的两倍。

与大多数人的反应不同,有一些东印度公司的股东担心会引发与葡萄牙之间的战争,想要拒绝接受这笔巨款,因为这场海战是发生在属于葡萄牙管辖的海洋上。如果这种硬抢也能被认为是正当的,那就没法阻止别人也如法炮制。1493年的时候,罗马教皇主持了一场会议,宣布把地球依照某个经度一分两半,在这条经度线以西的所有未被占领的地盘都归西班牙,以东的所有未被占领的地盘都归葡萄牙。这次海战,相当于到葡萄牙所管辖的地盘中抢东西,这是不符合那时候的国际规则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不愿意把这笔到手的巨款放走,可是那些股东的反驳也是很有道理的,最佳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理由,说葡萄牙对海洋根本就没有管辖权,就既能吞下巨款,又能安抚股东。为此,他们就找到荷兰一个著名的法学家,叫做格老秀斯,让他来帮自己辩护。

格老秀斯被公认为国际法的奠基人。格老秀斯为这个案子写了一篇长长的辩护词,叫做《论捕获法》,书中有一章被摘出来,单独出版成为一个小册子,叫做《海洋自由论》,就是这个小册子,后来成了现代海洋法的奠基性著作。

格老秀斯在《海洋自由论》中的核心观点是,葡萄牙人在海洋上根本就没有管辖权,不仅葡萄牙,任何国家对于海洋都没有管辖权,海上的事情不服从任何国家的法律管辖。法律管辖权依赖于统治者的主权。主权实际上是统治者的财产权的一种延伸。依据罗马法的基本原则,一个东西你必须能够实际占有,才能对其拥有财产权。如果你没法实际占有,你对它就没有财产权。

对于在海洋上宣告财产权,不像陆地上可以立界碑、画边境线。既然这些都做不到,所以就没有哪个国家对海洋能够拥有财产权,也就没有谁能在海洋上拥有主权,所以海洋上不服从任何国家的国内法律管辖,只服从自然法管辖。葡萄牙人却主张自己对海洋有管辖权,试图垄断海洋上的贸易机会,这是违背自然法的。对于违背自然法的事情,任何人都可以用正义战争的方式进行回击。所以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那笔巨款,这就是正义战争的结果。

西方能够把各种具体行为都赋予法律意义,于是,所有行为都可以被纳入统一连贯的法律秩序当中,人们对未来的互动规则就有稳定的预期,因此能形成不断扩展的合作关系。参与进来的人都会受益,人们就更愿意维护这种法律秩序,这就是制度存在的意义。西方的这种成体系的法律秩序就是通过无数类似于格老秀斯这样的人物,进行各种咬文嚼字而建立起来的。

法律是塑造现代世界秩序的一个重要基础。国内的各种法律塑造了人和人之间的互动规则,国际法则塑造了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互动规则,使得国和国之间的合作成为可能。

2、12海里的领海来源

其后,发展出公海和领海的相关制度,这与英国人塞尔登相关。最终的海洋法实际上是格老秀斯和塞尔登的融合。海洋上有公海,又有领海,那么领海是如何划定的呢?一个国家的岸炮能够覆盖的范围,就是领海,大炮能够覆盖意味着自己国家能够实际占有,领海就差不多可以被理解为陆地的延伸。岸炮覆盖不到的范围,就是公海,公海上遵循格老秀斯的法理。领海的宽度最初是离海岸3海里,因为早期岸炮的射程就是3海里。后来因为岸炮的射程发展了,领海宽度扩展为12海里。但是,大炮还能够打得更远,尤其是导弹,甚至能够实现全球打击,但是领海宽度没有继续扩展,因为海洋霸主国家不愿意它扩展了。霸主国家就是海洋国家(英国美国) ,如果领海扩得太宽,海洋霸主的活动范围就会受到压缩,于是领海宽度就固定为12海里。

3、制度创新与技术创新的互动

对于海洋的相关制度,由于对地球海洋的认知不够,罗马教皇将世界一分为二,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是一个最佳的制度安排。其后,要对世界上其他大陆进行充分的开发,就需要新的制度对原有一分为二的制度进行修改。制度的建立,就是划好利益相关者的行为边界和利益边界,让人们对一件事情具有稳定预期,让人们能够有动力集聚更多的人力和资源去做这些事情,从长远看能够推动生产力发展和社会进步,这样的制度就会被大家所认可,并固定下来。

因此,在思考当下的制度变革的时候,往往需要将眼光回溯到曾经某项制度诞生的整个历史过程,才能够深入理解制度为什么这样建构?因此,搞政策研究,需要有恰当的历史观,需要看到枝繁叶茂的制度的根以及让根能够发育的土壤。

信德海事专栏作者:谢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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